城市与减灾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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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灾时的应激心理分析

孙晋科

由于公众缺乏紧急避险和自救意识，死于火灾的人越来越多。近几年，我国发生的令人瞩目的几起特大火灾有：2000年12月25日，河南洛阳市东都商厦因可燃材料起火产生的毒烟，造成309人窒息死亡；2001年6月4日，江西广播电视艺术幼儿园因蚊香引燃棉被发生火灾，13名幼童死亡；2003年2月2日，黑龙江哈尔滨市天潭酒店违规使用煤油炉引起火灾，33人死亡；2003年11月3日，湖南衡阳市一栋商住楼起火后坍塌，20名消防官兵英勇牺牲；2004年2月15日一天之内，吉林、浙江两省接连发生特大火灾，共吞噬了93人的生命。
    火灾造成惨重的人员伤亡，防患不力固然是重要原因，但由于遇险者的心理因素，扩大了伤亡的程度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不顾后果跳楼逃命的人非死即伤，争先恐后地拥挤在通道、楼梯上的人因挤踩伤亡，而临危不惧、急中生智的人却能得救，这已是许多火灾案例已经证明了的事实。但为什么还是有很多人“选择”了伤害或死亡，这可以从遇险者当时的心理状态找到答案。
应激心理的原理
    应激是出乎意料的紧迫情况所引起的高度紧张的情绪状态。人在工作和生活中，往往会遇到突然发生的事件或偶然发生的危险，这时个体立即集中自己的智慧和经验，动员机体的全部力量，迅速地做出决定以应付紧急情况，这个时候产生的特殊体验就是应激状态。飞行员、运动员、汽车司机、机械工人等，都不可避免的要遇到一些紧急情况，使情绪处于应激状态。
    应激状态改变了机体的激活水平，特别是使肌肉的紧张度、血压、腺体的分泌、心率、呼吸系统都会发生明显的变化。这种状态是与强烈的刺激在大脑皮质上引起兴奋向周围扩散，或引起普遍性的抑制有关。这种状态会使大脑皮质的调节与控制作用减弱，因而皮质下神经中枢显著地活跃起来，使动作、语言、内脏器官和腺体发生剧烈的变化。
应激心理的两极性
    对于同一个事件的刺激，人们在应激程度上存在着个体差异。有的人在应激状态时所有的肌肉群都呈现紧张甚至僵直，有的人只有一部分肌肉群呈现紧张；有的人在应激时脉搏急剧加速，而有的人则不出现这种现象。这是由于人们机体的生理反应和个人已有的经验、态度与个性互不相同的缘故。
    由于应激情绪波动程度的差异，会使人做出一系列不同的举动，理智的举动一般是积极的行动，而非理智的举动必定是消极的行动。凡积极的行动一般是有效的，可以得到良好的救助效果，而消极的行动只会贻误救助时机，是非常有害的。根据应激情绪波动的程度和预期效果，可以将应激情绪分为积极性应激和消极性应激。
    积极性应激心理
    激情适度才是积极的。众所周知，战士为正义事业去冲锋陷阵需要激情，作家没有激情就难以写出好作品，见义勇为和舍己救人也需要激情。一般说来，具有中等强度的应激情绪，人思维判断明确，能够更好的发挥积极性，情绪适度紧张，能增强人的反应能力和决策能力。一个人要想在突发事件或危险的时刻也能够保持适度的应激状态，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取决于是否具有果断、坚强的意志力，而这些又都是可以通过实践锻炼获得的。
    消极性应激心理（过激心理）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由于身体各部分机能的改变而发生全身性的兴奋泛化，往往使人行为紊乱，不能准确地实现行动目的，如出现语无伦次、情绪慌张等；同时，由于意识的自觉性降低，也会出现思维混乱，分析判断能力减弱、感知和记忆出现错误，注意力的分配与转移困难等情况。有的人在紧急情况下，会发生全身抑制，使机体的一切活动受阻；有的人在应激状态下，因机体功能失调而发生临时性休克。学生临考的怯场、运动员赛前的热症、演员初次演出或新教师第一次上台时的慌乱等，都属于这种情况，有人将这种情绪表现称之为“大考综合症”。当应激情绪的强度过大时往往会减弱理智的思考作用，甚至使人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做出不顾后果的行为。比如，在火灾发生时不顾一切的跳楼，在通道进出口拼命地拥挤，这种情绪显然是消极的应激情绪，对于这种生理、心理的症状和消极应激情绪的外在表现，我们可以称之为“过度应激综合症”。
如何有效的控制过激心理
    消极的应激情绪是可以控制的。应激情绪状态的两极性与个人的心理素质有关。根据心理学的情绪归因理论，外界情境或个体生理发生变化，虽然也是产生情绪波动的因素，但人对自己状态的认知（情绪经验），对情绪波动的反应起着决定作用。也就是说，即使在紧急情况下，也能够下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从而减少盲目性，增加能动性，变消极状态为积极状态，即所谓“急中生智”。
    一个意志薄弱的人容易为过激情绪所支配，所以，控制激情也是一个与意志、性格锻炼有关的问题。只要我们遇事善于分析判断，在面临激动的情境时，命令自己“冷静”，以坚强的意志力克制自己，就可以使这种过激情绪减弱或得到控制。
    我们必须学会控制过激的情绪，因为过度的激情常常使人做出不符合社会精神文明要求的行为，在身临险境时，过激情绪又会使人做出与自己意愿背道而驰的行为。
火灾中两类应激心理表现
    从2004年2月15日吉林中百商厦特大火灾可看出，人们的应激反应行为差异导致不同结果。一类是过激表现：破窗跳楼或拼命拥挤。火灾发生后，多数人蜂拥而上，或挤塞在通道和楼梯上，或争先恐后的破窗而出。凡是盲目跳楼的，不是当即死亡（当即死亡约10余人），就是摔成重伤（摔成重伤约10余人），有的人为了争夺窗口被挂在了窗玻璃碴儿上。火灾现场被踩踏和熏烧致死的人就更多了（约70余人）。耐人寻味的是，没有一人使用火灾现场的消防器材。另一类应激适度的表现是：临危不乱，积极设法自救互救。通过自救或互救成功而生还者不乏其人，其中有两个典型的例子。
    例一：李先生一人救出5人，自己也顺利脱险。
    火灾发生后，当人们盲目逃生时，正在中百商厦三层浴室洗澡的李先生并没有追随慌乱的人群，而是紧急之中穿好衣裤，找到在女浴室的妻子，然后利用更衣室里的竹枕头打碎窗户玻璃，把浴室里的床单接在一起，让妻子从三楼顺床单滑下去。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把身旁的两个小孩和两位妇女送下楼。看看身边没有人了，自己才将床单系于窗框上滑下去。
    案例二：八旬老翁坚持有效避险因而获救。
    火灾发生时，一位78岁的老先生在中百商厦四楼购物，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楼上楼下的乱跑，或者跳楼逃生，而是冲着风向趴在地板上，这样坚持了两个小时，直到被消防队员安全地救出。
    对火灾现场人们采取行动的合理性进行分析，可以得出结论：盲目逃命其实是“欲速则不达”，只有主动应对，合理避险才能达到自救的目的。
    盲目跳楼是极端失策之举。一般人从二层楼跳到地面，即有生命危险，随着楼层的增加而危险增大。不借助工具跳楼者几乎无一例外地要受到伤害。对于这个道理，人们在平静的时候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为什么一到紧急时刻就不顾后果、争先恐后地往楼下跳？这就是因为情绪极度紧张而产生了“过度应激综合症”。
    人群在极短的时间内争先恐后地涌向堵塞的通道将会带来致命的恶果。人人都企图第一个快速逃离险地，人的密度瞬间增大使狭窄的通道越来越挤，结果是在最窄处卡死，谁也出不去，延误了撤离险境的时机。另外，这样做还会带来更直接的伤亡，妇女儿童和体弱者可能被挤伤，如果有人倒下，极可能被踩踏，越是拥挤就越难以逃脱。对这种恶性循环的怪圈现象，人们在交通拥堵的道路上已经屡次体验：只要有一两辆车卡在要道，就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对于这个道理，人们平时也明白，但在火灾出现的紧急关头又糊涂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极度紧张引起了“过度应激综合症”。
    积极应激情绪状态的表现是自救或互救行动，案例中李先生在突遇火警时，能够及时调整心态，保持积极的情绪并做到了沉着、冷静，巧妙地利用身边的地形地物成功地救助别人和自救。八旬老人在突遇火警时能够镇静地思考问题，知道水火无情，谁能早一刻离开火灾现场，谁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但他更明白：以他的老弱之体冲出火场绝非易事，像其他人那样楼上楼下的乱跑，不仅徒劳而且增加危险；破窗跳楼逃生更是非死即伤。在发觉已经无法从正常的通道脱险时，他敢于面对现实，利用身边的地形避险自救，终于顺利脱险。
    遇险后能够迅速调整心态而沉着应对的人，转危为安或者获救成功的概率较高。这说明了积极性应激情绪的作用和重要价值。
克服过激心理的必由之路
    自救或互救成功者的心路历程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是平时掌握了一定的避险知识，知道发生火灾时怎样实现救助；二是能够在危难时适当控制自己的应激情绪。
    在千钧一发之际，怎样才能控制、调整自己失衡的心态？答案是肯定的：靠的是平时有目的的训练，而这种训练就是在正确理论指导下的实践。所以，我们必须认识在应激状态下情绪失衡的心理根源，才能在险要关头控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在上述案例中,火灾现场的消防器材就摆在眼前，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使用它们去救火？这是由于人们遇险后的极度恐慌情绪逐步累积的“雪崩”效应，产生了“过度应激综合症”，人们只顾逃命，既使看见的东西在头脑里已没有应有的反映。
    产生“过度应激综合症”的根源是极度恐惧，而一切恐惧都源于知识的匮乏。孔子曾有“知者不惑，勇者不惧”的名言，有位外国学者也说过：“知识完全时，所有的恐惧将统统消灭。”有备（懂得避险、救助知识）而来，遇险时即使恐慌也是暂时的。所以，平时学习避险的技术知识是克服恐惧心理的前提条件。掌握避险、救助知识与遇险时调整情绪的关系，以及最后达到的效果，可以用曾子的《大学》中的一段话来表达：“知止而后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懂得避险、救助知识与控制情绪成正比关系，懂得多，遇险时就镇定，就能够想出救助的办法。因此，学习避险知识，并经常通过消防救助演习等手段进行自救、互救方法的训练和累积遇险时的心理体验，是克服恐惧的必要条件。
    发扬集体主义、助人为乐精神也是克服恐惧的充分条件。危险时不能只顾自己，无私方能无畏，无畏才能维持正常的思考，想出救险的办法。如果遇到火灾时有组织地避险自救，利用身边灭火器材扑灭火源，抢先救助儿童妇女和老弱病残人员，按通道的宽窄疏散人群，紧张而不慌乱，快速而不拥挤的撤离现场，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人员伤亡。怎样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呢？有人出面组织是重要的条件，但更重要的是身临险境的大多数人必须有助人为乐的集体主义精神。原苏联初建时期，一个剧院发生了火灾，开始时人群也产生了惊慌，可是有几个人唱起了《国际歌》，别的人也跟着唱起来，最后在已经起了大火的大厅里，全体人员边唱《国际歌》，边有秩序地安全撤离了剧院。人在集体中是无所畏惧的，因为越是危难时越能显示出团结的力量。
    有比较清醒的避险意识和集体主义精神，掌握了自救和互救的知识和技能，一旦身临险地也能够克服恐惧情绪，保持积极的应激心理，使平时所学的避险救助技能发挥作用。
结语
    遭遇突发灾难，人们由于恐惧而惊慌失措，受本能的逃生欲望驱使做出某些举动，这是可以理解的。积极的应激状态对救助脱险是有益的，而消极的应激状态（过激状态）会贻误救助时机，是非常危险的。人们可以通过平时学习避险救助知识和锻炼意志，增强防灾避险和自救意识，一旦遇险能够迅速调整心态，设法自救互救，脱离险境。
    火灾过后痛定思痛，除了要反思我们的消防意识和防火安全措施之外，不可忽视对遇险时人的心理因素的研究。在完善消防安全措施的同时，要加强公民的避险和自救意识，经常组织单位职工和社区居民进行防火、脱险、自救、互救等演习活动，通过各种可能的渠道向公民灌输避险和自救方法，以期最大限度地减少火灾引起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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